我是知青那会儿，在连队里当小学老师，起初也给学生们出记事类型的文题。但我出的文题往往是：
记一件使我高兴的事
记一件使我生气的事
记一件使我难过的事
记一件使我后悔的事
记一件使我惭愧的事
记一件使我得意的事
记一件使我感动的事
记一件使我觉得丢人的事
记一件使我觉得对不起别人的事
……
以上这些文题，如今看来太寻常了。但在特别强调小学生作文“思想意义”的年代，我出那一类文题，却是用心良苦的。
最后三件“事”，我不会单独出给学生的。
因为作为老师，我预先料想得到，不是每一名三年级小学生都做过对不起某人或觉得丢人的事的。所以那样的文题对于某些学生太具有强加性。而学生一旦感到文题对自己具有强加性，就必然会产生抵触心理。一旦产生抵触心理，作文肯定是写不好的。
当然，没做过，虚构也可以。但这对于虚构能力还没被开发的同学，不同样是难事吗？而且，一个人明明没做过使自己觉得丢人或对不起别人的事，却偏偏要虚构出那样的事来，我觉得是不自然的。对于小学生也是极不可取的。就说“感动”吧，我们大人往往认为，都小学三年级了，难道一个孩子还没经历过一两件令他感动的事？但事实可能是，有的孩子真就没经历过什么令他们感动的事。或许，他们所经历的某事，的确应该令他们感动。但若他们还处在不懂事，心灵不敏感、较漠然的时期，就是没被感动过，我们大人又有什么办法呢？
别说三年级小学生了，我在指导大学生写作文时，还从他们口中听到过“我没被感动过”这种话呢！
那可怎么办？
还能怎么办？
不强迫他们写令他们感动的事就是了呗。但如果只出“使我感动的事”这一道文题，岂不是和“丢人的事”“对不起别人的事”一样对他们具有强加性了吗？小学生是很难在受到强迫的情况下将一篇作文写好的。那需要非比寻常的写作“水平”，只有少数成年人才具有那等“水平”。即使对于成年人，也是极不自然的“水平”发挥。
但我又绝不排斥后三种文题。恰恰相反，我深知后三种文题对于小学生是多么重要。所谓“育人”教育，即对小学生的心性教育，最能在后三种作文的写作过程中得到体现。所以我每次都从后三种文题中选出一种，另外加上前六种文题中的某两种作为文题。
这样，学生几乎每次总能面对三道文题——两道能引起他们写作兴趣和带来写作快乐，一道能在写作过程中使他们达到“自己教育自己”的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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